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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紫金奖”主创、“艺术染整”首倡者顾鸣:青蓝,生生不息
发布时间: 2019-04-17 16:34:00     来源: 南通文明网     [关闭]

  记者 顾 遐

  隔缸屏息聆听,发酵中的染水在呼吸。以布为纸,靛蓝为墨,诞生于秦汉时期的蓝染,是否依然拥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生命力?

  古老的手工艺在时尚的汪洋中迷航。近些年,设计师品牌应用工艺化实现具有高辨识度DNA的原创风格,蓝染携着草木清香,款款回归。

  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艺术染整”首倡者顾鸣主创的“蓝染三部曲”分获三届省“紫金奖·文创产品创意设计大赛”金银铜奖,赢得大满贯。12日-14日,他出席了在南京国展中心举行的紫金文创展暨第六届启动仪式。

  传统扎染、蜡染和蓝印花布,工序复杂,耗时耗力,于现代人而言,隔膜的是时间还是审美?

  顾鸣深谙,“传统‘三染’是民族的,而‘现代扎染’是世界的。”

  从手工印染非遗中寻找传统文化基因

  如果有永恒,如果有什么颜色能代言永恒,或许是——蓝。

  蓝染根据发酵程度和染色次数,染出丰富的颜色层次,同色系之间流动着静谧的韵律,释放自然的气息。

  去年,“宁静致远——致敬蓝染时尚系列”夺金,“是我目前比较满意的作品”。

  顾鸣解释,“宁静致远”的设计灵感,源于自己一直崇尚的简素生活方式与中国时尚美学态度,从手工印染非遗中寻找传统文化基因,提炼要素,以现代设计理念和表现手法进行“解构设计”。

  远远望去,七八件套衣裙垂挂,长长短短,犹如五线谱上跃动的音符,组合成一幅抽象画,轻风拂过,海上扬波。细观,最简单的吊染工艺,自然单色晕化,留白。龙绞、扎小点等工艺形成丰富细节,繁简唱和。

  五色令人目盲。恬淡的蓝白晕染,一次次洗涤落色,跟随主人蜕变。

  今年,“蓝染新缬——新视觉艺术长巾系列”摘银,由周莉挑大梁。12条丝棉、麻、全棉长巾,采用缝绞、卷扎、折叠、突出结、线条,结合浸染、吊染及注染等工艺。

  “周莉是华艺扎染事业部技术科长,正在申报南通市‘海安扎染’非遗传人。现在我的任务是扶持年轻人。”顾鸣悉心指导,尺幅放大,图案构成,毫厘微调都会影响效果。

  本届赛事共收到报送作品20197件。参评者需提交设计图,先淘汰70%。“主要看文创与表达有没有新意,加上非遗转化。一骑绝尘,最终才能形成评委共识。”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党委书记李当岐是服饰类复评评委会主席。他指出,有些设计者把很多想法、元素叠加在了一起,造成了设计过头。而设计大师的作品往往只强调一个设计重点,这就是point ,“设计眼”。

  “眼”,需要设计师用“心”体悟。外师造化,中得心源。Less is more,是设计哲学,也是生活态度。

  顾鸣身着黑色皮夹克,肩背处如年深日久的古琴,起了流水断纹。“穿了20多年,特别有感情。”一幅圆框眼镜,头发花白,62岁的他不像设计师,更像学者。

  顾鸣阐释设计的审美考量。“自觉理性,加上的工艺在消费者认同中是否放大成几何级。设计是为市场,艺术是自我表达。做减法的背后,既考虑到成本,也有宋元文人写意的、空灵的、充满想象的东方审美,与人结合,在空间场域中呈现。”

  投身扎染行业40年,顾鸣说,“过去形成的习惯、视野,让我站在市场、设计师、手艺人、批量化生产的立场,四维观念结合产品开发,追求纯粹、立体、丰富。”

  首倡“艺术染整”跨界集成与产业创新

  从1979年海安扎染厂初创期,与焦宝林合作第一件日本和服襦袢的“寒江独钓图”,到20年前重返“华艺扎染”,致力艺术染整集成创新的市场实践;从9年前主导原创女装品牌“弄影”的风格定位,到携刘素琼博士主创蓝染作品问鼎第四届“紫金奖”金奖,顾鸣内心始终保有一份传承扎染民艺的情怀和对现代扎染理论探索与创意设计的热爱。

  2005年,第四届“中华杯”国际服装论文评选结果揭晓。谁都没料到,学院派赛道斜刺里杀出一匹黑马——就职于企业的顾鸣撰写的《从艺术染整谈我国服装设计差别化》获最高奖。

  “不是我文章写得好,主要是因为前瞻性、思想性、工艺差别化的立论得到专家一致认可。”

  “艺术染整”概念是顾鸣以南通地区现代扎染产业发展为背景,以“华艺扎染”市场实践为蓝本首次提出的行业细分观点:它是扎染、拓印、转移压皱、即兴喷绘、涂鸦式绘制和拔色等新兴手工工艺集群的总称,是对面料和成衣的艺术再造,也称“现代扎染”。

  艺术染整横跨传统民艺、艺术设计、时尚流行和现代科技众多学科。无须制版、配色不受套版限制,犹如千变万化的调色板,带给设计师任意挥洒的自由。

  以“科技、时尚、绿色”为定位的纺织工业,是中国最具潜力率先跨入世界制造强国行列的工业部门之一。

  迈克尔·波特在《企业竞争》中指出,企业可能拥有的两种竞争优势,就是成本优势和产品差别。“艺术染整以创造区别于工业印染审美特征的工艺定位,表达了探寻产品差别化竞争路径的本质。”其理论体系在实践与同侪切磋中,渐渐丰沛充实。

  2014年冬,时任海安县委宣传部宣传科长、诗人吴秋月与好友相约鱼馆。设计师罗町子谈起曾为海安不少企业设计商标,故作神秘地推荐:海安呢,有一家企业的衣服非常适合你们这些知性女子。话音未落,作家罗望子抢言:海安的企业能生产出啥?吴秋月内心也有怀疑,只是没有大作家直抒胸臆的底气。

  “国际流行寓于形,东方思维寓于神。”在品牌设计总监罗竞杰、艺术顾问顾鸣的倡导下,糅合扎染、刺绣、剪花等传统工艺,将手绘泼墨、抽象图案融于设计,集东方写意悠远意境和西方印象派形、色、光、影神韵于一体。

  雨丝在傍晚的空气中飘舞,吴秋月与弄影女装相识。“服装首先是悦己,以己之舒适愉悦而传达给世界和他人舒适愉悦。”品牌名称与服装气质浑然天成。

  当初征名采取内外引智、集思广益和头脑风暴的办法,先后有30多个提案,可惜一些中意的名字已被抢注。一次与同事出差,晚归途中望夜色朦胧,树影摇动,顾鸣忽忆宋代词人张先《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云破月来花弄影”之妙境。“阅读,能让人保持思维的锐度和专业思考的深度。如果没有一定的阅读积累,‘张三影’的优美词境也未必能成全‘迁想妙得’吧?”

  吴秋月眼中的顾鸣,儒雅温和、学识渊博,既有设计家的美学眼光,又有中国传统文化功底。“顾先生说,艺术商品化,商品艺术化,弄影女装是商品,也是具有文化创意的艺术品。”

  南通是我国最大的现代扎染基地,江苏华艺集团旗下的弄影女装是与东华大学中国服装设计中心联手打造的原创设计品牌。

  顾鸣认为,“中国原创设计品牌刚刚起步,首先要找老师。日本已经把欧洲的精髓以东方人的审美、趣味消化了一遍,而且水平很高。”

  学而不思则罔。反思,记录,是顾鸣的习惯。

  “2000年左右接触工艺创新,很多都没有做过,就是靠图案图形创意,染整工程师之间的交叉碰撞,比如用什么方法做,能够批量生产实现标准化,控制成本。在工艺转换性创造实践中,反省总结,提炼规律。”

  “东方悠久的历史文化和精彩纷呈的传统工艺,一直都是西方主流设计寻找创意灵感的源头活水。大师们善于汲取东西方工艺文化精粹进行服装设计差别化创意的成功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和反思。”

  探索蓝染工艺融入当代生活的可能性

  北魏贾思勰所著《齐民要术·种蓝》中,记载了世界上最早的制蓝靛工艺。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守静,敬畏自然,回归自然,服饰是精神追求的外化显现。

  不少优秀设计师品牌青睐蓝染,“不因为草木染而否定化学染,各美其美。牛仔就是现代最具代表性的蓝染产品。”

  顾鸣认为,蓝染更大的发展空间在于,建立在真正把握传统染艺本体之上的“视觉创意”与“文本创新”。“非遗不能像古董一样收藏起来,怎样与现代生活结合活化,成为风尚,以东瀛为师。”

  “所有的美都必须从传统中产生。”日本“民艺之父”柳宗悦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掀起的美学浪潮延续至今。

  顾鸣多次赴名古屋有松・鸣海绞染会馆和柳宗悦创办的日本民艺馆参观学习。

  街头匆匆而过的职场人士,身着和服悠闲漫步的女性,传统与现代并行不悖。“日本和服分高档和平民两种。高档的巧夺天工,看了以后感觉自己根本不会做扎染。平民的质朴清新,以蓝染土布为核心,衍生产品丰富。“我国手工蓝染步履艰难,非传统蓝染文化之过,实因观念落后、学艺不精之故。”

  去年10月,省艺术基金·创新型手工印染项目——“邂逅蓝染”师生作品展览举行,金陵科技学院教授刘素琼是项目负责人。

  2004年合作至今,两人亦师亦友,教学相长。“她务实,优秀,像我女儿一样。在读本科时她就对扎染感兴趣,读研时以此作为论文课题。刘素琼作为院校代表直接参与弄影女装的孕育、品牌定位。”

  “顾鸣艺术染整工作室”设在金陵科技学院,近年专注蓝染的时尚应用、探索工艺融入当代生活的可能性。“优选好苗子,为企业输送人才,为非遗播种。”

  如今,中国非遗文化传承与创新行动蒸蒸日上,蓝染的“创造性转换、创新性发展”,更要弘扬李可染先生“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的“像巨匠一般劳作,像哲人一般思考”哲匠精神。

  顾鸣深知,民族的工艺文化精神要真正融入世界主流时尚设计,是一个以国际化宏阔视野“东寻西找”、上下求索的“美的历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传承传统与创新设计矛盾对立吗?创新之道何在?

  通过培养创新型手工印染人才,使他们不仅关注技艺的应用,更要建立在现代消费理念与创意产业科学思维方式基础上,对传统工艺进行大胆的扬弃与创新。

  “更多的设计师开始走进传统工艺,向手艺人学习,逐步掌握了解基本工艺和语言。尤其是成熟品牌优秀设计师的介入,通过设计转化,变成终端产品。不断借助品牌力量,投入市场,才能使传统民间工艺真正得到保护。”

  青,取之于蓝。深深浅浅的蓝里,有山峦、有星辰、有波澜,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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